
2009年10月22日,西安市长安区鸣犊街办吊钟沟村。三位同岁的老姊妹在何竹兰(中)家窑洞前吃早饭。她们家中的儿女常年都在外做工本报记者李晖摄

2009年10月22日,西安市孟家巷社区。80多岁的姜怀山(左)和老伴秦永枝相依为命,社区工作职员时常来看望他们本报记者 李晖 摄本报记者 刘海宏
过完元夜节,春节也就过完了。
有人说,没有家,春节的意义或许就没有了,阖家团聚是所有中国人春节的愿望。可对于“空巢老人”来说,这却近乎成为了过高的希望。
中国早已迈入老龄化社会。据统计,截至2008年底,西安60岁以上的老人有124.21万,此中空巢老人占49%,独居老人占17.9%。对于这些老人来说,春节带给他们的不是喜悦,而是越发的寂寞。
这个春节,独居了十多年的毛老爷子终于有了伴儿。
陪他春节的,是来自西安义工网的3名义工。这个人口流动极强的时代,迫于生计,脱离父母、远在他乡生活的人已不是少量。而在这个中国最传统的团聚节日里,“空巢老人”有的不是喜悦,而是寂寞。
义工们说,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步履来实践“老吾老和人之老,幼吾幼和人之幼”;他们更希望策动社会气力为这些老许多人做些啥子,毕竟每个人城市老。
与猫为伴的日子
熬头次见老爷子是2月12日,农历腊月二十九。
越日便是除夕了,街上已经有了很足的年味儿。大大小小的单元和社区门跟前贴上了对联,挂上了灯笼。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比往日少了些许,车站上,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赶的路人脸上透着急切。
毛老的家在西安市东郊某高校家属院内。原本约好下战书两点到他家,但我敲了敲门,屋内却无人回答。无奈,我拨通了他的小通达。他说在车上,很快到。
约莫五分钟后,一个瘦瘦高高的老人向我走来。他头戴一顶大红色的夏日旅游帽,穿一身像夏衣面料的灰色西装,洗得不是很白的衬衣上还打着领带。
简略的问候后,我们去了他家。那是一套约莫三十多平米的房子,屋内陈设极为简略,客厅内放着一张老式写字台、一张sofa和一个柜子,柜子后面堆着一些杂物。所有的家庭用具看样子年代很久了,油漆早已掉光,上边堆积了很多污垢。
屋内有一种怪味儿,呛得人直咳。客厅的地上放着两个盘子,盘子里的鱼鳃已经变了色彩,这大概是怪味儿的源头。
老爷子在sofa上坐下。他另有些耳背,每次问话都要凑到他的听觉跟前或多重复两遍。
他说,他去练气功了。险些天天上午,他都要去公园里练气功。“练气功好,你看我,穿这都不冷。”说着,翻开洋装袖子给我看:洋装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,并且赤着脚,穿戴一双黄胶鞋。
“快春节了,来给您拜个年。”我将事前故意讨人喜欢的礼物放在桌子上。
“啥子?1
“给您贺年——”我近乎喊出了这几个字。
本以为老爷子听了会很高兴,可他没说话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,如有所思的样子。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说过这句话了。然后的聊天中,遇到不想说起的话题,比如家人,他也总是像这样,很沉默。
从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中,我得知:老人76岁,是学校的退休职工。老人曾经有过一次婚姻,另有一个女儿。女儿8岁时,他和妻子离婚了,妻子带走了女儿,虽然同是生活在西安,他和女儿却险些断了联系。离婚后,他和年迈的老妈妈相依为命,十多年前,老妈妈归天,就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从那以后,老爷子起头养猫。熬头只已经丢了,现在的这只是原来那只猫的孩子。一个多月前,“猫女儿”又产下两只小猫,这让毛老非常高兴。小猫的窝安在卧房床脚的柜子里,老人即便是倒头,只要一坐起来便能看得到。
我提议给他拍照。老人说,要和猫拍。他走进卧房,抱着猫出来,可猫一见生人,从他的怀里挣脱了,一溜烟儿地钻进了柜子。
老爷子转身问我,“拍到没有?”我拿起照相机翻给他看。见到照片上的他和猫,老人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。
家是有一个可以看护的人
“我们出格想找个‘儿女’一起春节。”家住西安市南郊的刘阿姨说。
10年前,刘阿姨的儿子突然离世,这给老两口造成为了近乎绝望的打击。她感觉生活没了奔头,“有的时候感觉家里静得可怕,就把电视机打开,跟着里面的音乐疯狂地跳舞”。看见别人一家团聚,人家抱着孙子儿的情景,心中就特不是滋味。最可怕的是春节。
春节前,本报开通热线寻找30个空巢老人。临时租住在西安市灞桥区灞桥街上的张淑芳也报了名。
另有一天就要春节了。张淑芳还在医院里忙着。她是西安一家家政公司的员工,首要在医院里给病人做陪护。“预计过了正月十五才能闲下来。”
63岁的张淑芳原本有个幸福的家。丈夫有一份不变的工作,她做衣服生意赚了点钱。儿子也结婚了,并且给老两口添了个小孙子儿。
这一切在1996年发生转变。丈夫突发意外身亡。四年后,儿子又查出肿瘤,做了两次手术也没能活下来。然后,媳妇带着小孙子儿改嫁外地。短短四年,这个家就只剩下了张淑芳一个人。
十年中,她有九个春节是在医院过的。唯一在家过的那年,她烧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,再买了几张韩剧的碟,一张接着一张地看。“其实,我宁愿在医院待着,人闲着,更易痴心妄想。”她说。
那天午时,我请她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吃饭。她点了手撕鸡,我再加了几个菜。她说,她的本籍在贵州。贵州人会做菜,“我做的黄焖鸡、麻辣鱼,别人吃了都说好吃”。有人说:“你开一家餐馆,专卖私房菜,准赚钱1可她哪有资本,现在,只能做给自己吃。
吃饭时,张淑芳显得很高兴。她说,很久没有人陪她这样一起吃过饭了。她一直称号我“乖乖”,就像称号她的孩子。
她说,很羡慕别人一家人其乐陶陶的样子。或许是做了过久的陪护,她对家的理解是“有一个可以看护的人”。“比如说,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了,你在医院忙繁忙碌的,看似很辛苦,但有这个人在,就感觉很幸福。我现在在医院做看护,毕竟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,是人与钱之间的关系,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”
“我们实在只能做恁地多”
年,还是来了。
大年三十上午9时,西安义工网的3名义工“午夜航行”、“AK”、“一滴水”如期来到毛老家。
瞅见几个年轻人,老爷子非常高兴,连说:“自愿者好1给他们找饮料、拿水果。水果是老人为了迎接几个义工特意买的。
三人原本筹算分头去买春联、水果和菜,再给老人做顿团聚饭。可一看厨房,做饭的家庭用具都不全,只好作罢。
于是,他们忙着打扫屋子。老爷子也时时时搭把手,帮着抬抬桌子、挪挪板凳。其间,他们试图和老人聊天,却发现老人沟通起来很困难。问到有些不懂的题目时,老人总是支支吾吾的,好像不大愿意说。
午时,“AK”骑着电驴,跑了一大圈,在附近找到一家没有打样的四川菜馆,筹办陪老人吃顿团聚饭。
老人是南方人。他们就点了一些很清淡的菜:清蒸鲈鱼、笋片喷鼻菇百合、蟹大豆腐羹、茄子豆角等。
餐桌上,老人险些没说啥子话,只是不停地往嘴里扒饭。“他一直低着头,感觉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了。”“午夜航行”说。
瞅见老人吃饭的样子,几个年轻人感觉难熬难过得吃不下,“午夜航行”只是不停地给老人的碗里夹菜。“想一想他日常平凡吃的啥子,预计都是很简略的样子。”菜剩了很多,都打包给老人带回了家。
脱离时,老人告诉几个年轻人,他已经安排好了春节前三天的活动:初一去大唐芙蓉园,初二逛寺庙附近的集市,初三去城墙上转转。
“听了心中挺难熬难过,”“午夜航行”说,“但我们实在只能做恁地多。”
春节累点是功德
寻找30名空巢老人的热线也吸引了很多儿女们。他们中有的父母已经脱离人世,有的父母远在他乡不能团聚。而他们,在中国这个最重要的日子里,需要那份久违的父爱或母爱。
“我8岁时,妈妈就归天了,6年前,爸爸也出车祸脱离了我们,老丈人丈母娘也都接踵过世。每逢春节过节看着别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包小包地给父母筹办礼物,心中出格不是滋味。”一名市民在论坛里留言。
而另一名25岁的河南小伙小张说,他已经10年没有回家春节了。正月初八,我在QQ上联系上了小张。
因为整个春节期间,七八天里除了陪陪家人,险些都在走戚属友。已有些身体和精神怠倦的我一上网,便将QQ署名从“春节了,好高兴氨改成为了“过啥年呢,累死了”。
小张瞅见然后立马反驳:“春节累点是功德,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埃”说完,还未等我启齿,他发语辞要拜托我一件事情,“我想联系阿谁找个‘儿女’一起春节的‘空巢老人’刘阿姨。”
小张家在河南,家里另有一个弟弟。14岁时就来到西安,一个人打拼。这些年,他回家看了几次父母,但没有在家过一个春节。至于为何不回家春节,小张不想多说,只是说“只要父母过得好就行了”。
小张说,他希望做刘阿姨的干儿子,因为他也想在这搭有个家,“过节啥子的,均可以去看看,也给自己找点心灵的寄托。”
每一个人城市老去
西安市60岁以上的老人中,空巢老人占到了险些一半儿。跟着老龄化水平的加大深度,由于子女性工人作、学习、结婚等原因离家,独守“空巢”的中老年人越来越多,有的人甚至得了家庭“空巢”综合征。
大年头三,我回老家泾阳,偶遇高中时的同学陈晨。她和我一样,高中结业后,来到西安上大学、工作;如今结婚了,又将家安在这座城市。聊起在泾阳老家的父母,陈晨突然伤感起来,“我感觉心中挺愧疚的。”她说。
有一次,爸爸来西安,看见她和一个伴侣在网上视频聊天,便问女儿,“装了这个就能看见?”然后说,他也要装一个。
陈晨以为爸爸是开玩笑,便没在意。虽然前几年,爸爸学会了发短信,但要学上网,难度实在不校
但这次回家,她发现家里多了台电脑,爸爸还装了宽带。妈妈说,爸爸这些天整天缠着表哥的儿子教他上网;还注册QQ号,用“一指禅”学起了打字。
看见爸爸认真的样子,陈晨感觉有些好笑。但妈妈的一句话说得她的鼻子酸溜溜的,“也好,学会了,想啥时候看见你就能看得见。”
春节前,网易做了一个关于空巢老人的专题。专题中有句话:我们脱离家后,他们成为了伟大的空巢老人。
文中引用了龙应台的一段话:父妈妈,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而言,恐怕就像一栋旧房子,你住在它里面,它为你挡风遮雨,给你温暖和安全,但是房子就是房子,你不会和房子去说话,去沟通、去体贴它、讨好它。
不懂的题目是大部分数人都有成为房子的那一天——每一个人城市老去。在面对父母内疚的同时,每一个为生活奔忙的成年人都在想:我老了怎么办?
(注:应其请求,为不干扰他们的没事了生活,文中空巢老人均为化名。)